第92章 公爵大人的盛宴4
他对视,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去。
“不会。”
大雪压过枝头,梅花落了一地。
他不敢记得。
“那下次给我讲完这个故事吧。”
“好。”
乌芃芃爬到墙头,像是要把过往抛在身后,负气地纵身一跃。
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黑暗如蛛网展开,黏住了一大批猎物。
乌芃芃看见了一张苍白如玉的侧脸,少年一身森冷黑袍,黑发散乱,随风飘扬,丝丝黑雾环绕其身侧。
圈住乌芃芃的手冰冷似雪,似乎是怕伤着乌芃芃,根本没用什么力道,只是柔柔地环住他。
少年眼睫上落了点碎雪,眼帘轻缓垂下,目光落在乌芃芃身上,冰雪无声消融。
“阿玉,好久不见。”
温润一如往昔。
乌芃芃眸光一颤,心跳陡然加速,他忍不住想用手捂住胸口,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情绪山呼海啸着涌上心头,沉甸甸地把他往雪堆里按。
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这时,霜剑递到了两人面前。
折玉强行压制魔雾,疼得满头大汗,但他显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人是我那不肖的弟弟,还请阁下奉还。”
乌芃芃挣脱不开情绪地束缚,宛如溺水濒死之人,徒劳地去捉少年的衣襟。
他捉到了一丝笑。
少年弯了唇角。
笑起来和以前一样俊朗,只是那笑容里不再有梅花的清甜,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潮湿的阴冷。
眼睫一扫就是漫天风霜。
“想死?”
“你!猖狂!”
折玉受伤不轻,本不该这么鲁莽,但他的理智早就被乌芃芃磨光了,听到这话怒火中烧,拎着剑就上手了。
刺目白光袭来,这一次,乌芃芃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一声刀剑交接的争鸣。
“!你……咳……”折玉撑着剑勉强站立,胸前白衣染血,话还没说完又咳出两口血来。
少年根本没动,眼角蜷着森冷寒意。
乌芃芃头一回见到仙门首席大弟子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有些新奇。
新奇过后禁不住浑身刺疼,眼帘要闭不闭,只觉得眼前乱像丛生,噩梦连连,他像是一朵蘸了墨汁的白梅,颓败而脆弱。
少年眼中风雪犹存,半粒碎雪颤巍巍挂在他眼睫上。
乌芃芃看到的好像是他,又好像是另一个人。
他是哥哥吗?
哥哥……他还活着吗……
浓雾渐薄,风声渐紧。
雪穹下的寒风撕扯着片片碎雪,像是要扯裂其间的一切活物。
少年薄唇轻启,语声冷冽:“阿玉,你……”
乌芃芃想打断他,想说我不叫柳绵绵,想说好久不见,想问他过得怎么样,好多好多想说。
可是在少年停顿的那一刹那,他看清了白雪掩盖下的断壁残垣,冷风卷起的寒意贴着背脊直窜上心头,咽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大脑因缺氧而竭力叫嚣,浑身每个毛孔都撕心裂肺地朝他吼叫。
大雪盖不住的黑色焦土从脚下蔓延,无边无际,不见尽头。
那些埋在意识深处的记忆破土而出,萦绕在乌芃芃耳侧眼前,如伴生的恶魔拖着漆黑羽翼低语。
恶魔在笑:“你不答应?那我就烧了这座城。”
乌芃芃胸口剧烈起伏,他明明在大口吸气,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成了那个被扼住脖颈的人。
他不禁想,其实死的不是那个墨竹语,而是他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他临死之前的幻象罢了。
环住他的手猛地一松。
少年音色低哑迷人:“……去死吧。”
乌芃芃惊愕地转头。
漫天焦土里,一身黑衣的少年垂手站立,微低着头,神色隐在黑暗中。
少年身后是漫天的火光,脚下是沸腾的熔岩,滚烫的温度燎上乌芃芃周身,烫得他整儿蜷缩起来。
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自己的回答。
十四岁的乌芃芃冷漠寡淡,几近残忍地一笑:“与我何干?”
不!
他后悔了!
他答应了!
乌芃芃不想治愈任何人,可这任何人里不包括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