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返行 一零一
懂事了之后反而记恨起来,那怎么办?
那时的魏王年轻气盛,不怕自己会断子绝孙,儿子这么多,自己又能生,不差这一个遗留的祸患,他便大手一挥:二皇子也一并贬出宫,不要了。
魏王后来不止一次为此事后悔。正因为有了他这一回对自己亲骨肉的轻视,才导致了前朝与后宫联手夺权时的狠辣与无下限。这期间的十几年,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孩童丧命。
贵妃与二皇子被驱逐了出去,他们没有钱财,没有归宿,唯一能做的就是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大地上找容身之处。
王婉沁带着早慧的儿子过了大半年漂泊的生活,他们不得已地偷过馒头,睡过马厩,抢了叫花子的剩饭后还被人追着打了几条街,更有甚者看上了王婉沁泥泞下的面貌,想将她强掳进妓|院。
温室里的花朵慢慢学会自己抵挡风寒,而原本锦衣玉食、血液里融化着尊贵的小皇子,也年纪轻轻就领教了什么是民间疾苦。
日子这么艰辛地过下去,一天也是活着,两天也是活着,王婉沁毕生留给儿子最贵重的传承,就是那段艰苦岁月里的坚持、信念与隐忍。
“寒儿,永远相信明天,太阳落下去再升起来之后,就什么都是新的。”
昨夜耳鬓厮磨的情话是旧的,今晨的黯然离去是新的;昨夜的荣华富贵是旧的,今晨的苟延残喘是新的。但是,昨夜的疲于奔命是旧的,今天重新洒下来的阳光是温暖的;昨夜肖寒哭下来过的眼泪是旧的,今天他却又能长高一点、懂事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都是新的。
潦倒的日子就这样在母子二人悲惨的苦中作乐里渡过,在他们以为余生就要这样默默平贱平庸下去时,催命符最终还是找来了。
追兵来了,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王婉沁直到死都没猜透追兵是谁派来的。
想不留后患、将他们赶尽杀绝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寒儿,快点儿,快点儿啊!他们追过来了,他们追过来了!”王婉沁一边拉着肖寒的小手,一边提着衣摆拼命向前奔跑着。
肖寒又瘦又小,迈开的步子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母亲。每跑一段路,他就狠狠地摔倒在了茂密的草丛里。
王婉沁一咬牙,躬身伸出双手抱起了他,然后再次一个劲儿地往未知的前方跑去。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她濒临崩溃的边缘,而直接浇灭她希望的,是这片林子的尽头前,只有一条奔向远方的湍急的大江。
贯穿中原大地的九曲江,在奔腾不息地翻涌着,江中浪涛如狼啼呜咽,令人望而生畏。
王婉沁抱着孩子,呆呆地立在汹涌的江水边。
“他们就在前面!”后面追兵凶狠又兴奋的声音传来。
王婉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行清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了下来。
肖寒见母亲哭了,自己却因为恐惧而哆嗦着不敢出声,只紧紧握住王婉沁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喊“母亲”。从前叫母妃的习惯在这大半年里已经改了。
江水里浪涛很大,水流声能淹没王婉沁的啜泣。
可没一会儿,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放下肖寒,手脚迅速地在周围找了一块与肖寒瘦弱的身子相比而言足够大的浮木。
她费劲了力气将那块木头推进了江边的浅滩,又立刻把肖寒抱了上去。年幼的孩子抽着鼻子问:“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