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 章 清醒且沉溺
织了一场古诗默写,而后让他们自行回顾昨日学的《论语》内容,临近下课时,他看见旁边的人趴伏在桌上,一手还揉着胃。
他皱眉靠近,“不舒服吗?”
臂弯里的人露出小张苍白的脸,咬了咬没有血色的下唇,虚弱地回:“嗯……有点胃疼。”
在一众朗读中,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纪淮急了,握住她手腕,当即便说:“我送你去校医院。”
“别……”卫寻止住他,“不用这么麻烦,我趴一会儿就好了。”
止住他的手指纤细,却冰凉得像刚浸过冷水,纪淮下意识地包住她的手,想传些热量给她,一面忍不住急道:“都这样了,还没事吗?”
他的低呵声隐没在响起的下课铃中,却见卫寻迟疑了下,随即眼神温软,揉胃的手小小地扯他衣袖,像做错事情的小学生,支支吾吾地解释:“真没事……早上睡过时间,没来得及吃早饭……我这是老毛病了,趴一会儿就好了……”
纪淮有些生气,口中说:“什么叫老毛病,你还经常不吃吗?”一面往自己课桌里伸手,触及到早上在路边买的早饭已经变冷,他叹了口气。
旁边趴着的姑娘似乎被他说得有些委屈,正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叫他又心软又心疼。
他好像确实语气有些重了。
纪淮没说话,拿出校服外套包住她冰凉的手,然后起身带走她挂在桌旁的水杯,去教室后接热水。
回到位子上,他将水杯塞到卫寻怀里,在那姑娘怔愣的视线中,转身跑出教室。
早自习后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他应该来得及。
默数着时间,在第十分钟后,纪淮回到教室。
教室依旧吵闹,趴在位子上的人明明胃疼得不行,还时不时地往门口瞄,正好被他撞见,又心虚地转回去。
他无奈道:“别看了。”
温软的姑娘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湿润的眼睛,小声说:“我其实好多了,真的没什么事……”她语气娇软,端得是一副乖巧求和,又有歉意的模样。
“好多了也得吃早饭。”
纪淮将手里提的东西摆到她面前,温声问:“刚才喝水了吗?”
“嗯。”卫寻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点头。
纪淮道:“你先吃药,然后吃早饭。”
“哦……”
那姑娘乖乖照做,等咽了药,她打开盒盖,温热的热气扑面,她颤了下睫毛,然后转过头看他。
纪淮正在拭她水杯的温度,感受到她的视线,想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半是劝半是哄:“马上上课了,赶紧吃吧,经常不吃早饭,以后小心一身病。”
“哦……”卫寻转过脑袋,拿起勺子,小声问:“你从哪里买的粥呀?”
“这个点食堂还开着,我去食堂买的。”
“那多远啊……”
纪淮听见她的嘀咕,怕她又‘任性’,趁机说:“所以你不许浪费了。”
顿了顿,他又嘱咐:“也别喝太多。”
“知道了……”
那姑娘果然乖乖喝粥。
许是热气氤氲,许是真的好一些了,纪淮见她脸颊有些发红,偶尔还会看他一眼,眼睛灵动又有生气。
他彻底放下心。
……
伴随着一众埋头做题,月考匆匆而过。十月翻篇,卫寻又开始忙碌起来,不过忙得有规律——基本只在单数日的晚自习‘消失’。
这种规律一旦习惯,就会觉得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纪淮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就像现在——衣袖被人轻轻扯动,身边的姑娘弯着眼睛,指着试卷上的题目,语气轻软地说:“纪淮,教我下这道题吧。”
他自然耐心讲解。
只是……他记得今天布置的作业里也有类似的题目,而卫寻,好像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就做完作业了。
他笔尖微顿,抬头看她。
就又撞进一双温软专注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被当场抓包,长睫轻颤,躲闪开来,他看那姑娘垂下视线,清咳一声,“哦,原来是这么做的啊,我懂了……”
她脸微红,像一只露出肉垫的猫,转身又软软地缩回去,揣着手盯卷子,仿佛要瞅出花来。
一道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滚,一瞬间,他心跳又开始急促起来。
会不会……会不会……
身旁的姑娘已经僵直背维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纪淮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收回视线。不愿意让她就这样提着心僵坐,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装作又埋头做题,扯了张试卷放眼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字未动——这是张数学卷子,还是张物理卷子,此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正在翻出记忆,一帧帧耐心且冷静地回溯所有关于卫寻的画面。
放学铃响,身边的姑娘背起书包,温柔地说:“明天见啊,纪淮。”
他也能如常地回应:“好。路上小心。”
宋玟青催他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他也找借口拒绝——不能骑自行车,他现在思绪冷静又混乱,他需要自己走一走,想想事情。
今晚的夜风温凉,路灯光亮柔软。快走到家门口时,他弯起嘴角,突然温柔地笑起来。
纪悦给他开门时,怪异地嘀咕:“哥,你傻站在外面干什么?不认识自个儿家了?”
傻吗?纪淮想,他好像确实有些傻了……
比如一些早该察觉的事情,比如一个突然升起的猜测,比如那个姑娘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神态、语气等种种细节,如今回忆起来直叫人心动不已。
他也真是傻,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喟叹道:“你说的没错。”
“啊?”纪悦一头雾水,“我说什么了?”
纪淮却不再回答,转身进房间。
他好像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脸上有些燥热,他拧开把手冲水,抬头时,见到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抽长,已有高大挺拔的轮廓,头发不长,刚好触及眉骨,眉眼干净清爽,脸部线条流畅明确,而一向温和的眼睛,如今带着笑意,盛满温柔。
看着看着,他又看到另一张更加成熟的脸——
温和而沉稳,坚毅又从容。头发更短些,肤色也更苍白些,身上藏有各种知道和不知道的疤痕,那些伤疤后的故事,都遗落在岁月平地而起的凉风里,又悄无声息地飘远。
他们对待感情,应该会是两种态度吧……
少年人的热烈冲动,和青年人的隐忍克制。
可到底哪里才是现实呢?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注定要放手的人。
在这段沉溺的时光里,终究也会是相同的结局。
他捂住心口,突然间有些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