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

　　晚间下课，纪淮回到家中。

　　指针停在九点半，未关实的窗户外徐徐送来夜间的凉风。

　　屋外有敲门声，他停住笔，回身看，纪悦举起卷子，露在卷子后方的一双眼睛乖巧地弯起，笑着问他：“哥，有空不，给我讲几道题呗！”

　　自家妹妹问他问题，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只是又不免想到今日中午听讲的那个人……

　　“进来吧。”他说。

　　初中的题目不难，他给纪悦列了几个式子，她就懂了，跟卫寻一样，她们只要能理解题目，就会举一反三，他往往不需要讲第二遍、第三遍，就能将这类题目吃透，他都没有教多长时间就结束了……

　　“学得真快……”

　　等他反应过来，不知怎么的就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哥，你这懊恼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纪悦倒没想太多，只当自己哥哥讲题没有成就感，俏皮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祖传的脑袋啊！就是这么聪明。”

　　他不由得失笑。

　　“哎？你又在给玟青哥做笔记啊。”纪悦起身看到他压在课本上的笔记本，摊开的一页写满公式详解和常见应用方式。

　　“嗯……”倒也不是……

　　纪淮还未搭话，纪悦就说：“哥，你就让玟青哥自己做呗，明年就高考了，他怎么还不上点心，我都替他急。傍晚的时候，他还问我周末去不去看电影，若早知道他上课又没听讲，我铁定一口回绝！”

　　这次倒是宋玟青背了锅，纪淮清咳几声，翻过一页笔记，温和地催促妹妹，“好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你这赶人的套话简直和咱爸妈一个样。”纪悦撇撇嘴，“行吧，谁叫我是你乖巧懂事的妹妹。哥，那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

　　走到房门口时，纪悦像是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哥，周末还去看电影不？”

　　纪淮见她极力稳出一副随意的模样，不过期待忐忑的眼神却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便笑着说：“我本来还挺犹豫，但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的话，觉得宋玟青确实太浪了些，毕竟我们半个月后还有月考……”

　　试探到这，果不其然就见妹妹突然就蔫巴下去，垂头丧气满脸懊悔。

　　他脑海里闪过中午那会儿左耳进、右耳出的声音们，其中一道清新含笑，说“好”。

　　纪淮便也说：“好。”

　　他不再逗人，“虽然你没说错，但我们也要劳逸结合。”

　　就是同意此事。

　　大甜饼从天而降，砸得人晕乎乎，纪悦激动得快同手同脚，还努力绷紧表情，“嗯……嗯，我反正是都听哥的。”

　　纪淮失笑，突然有些期待起周末，期待起纪悦遇见卫寻的场景——

　　两个可爱的姑娘站在一起，应该会加倍可爱吧？

　　……

　　当对某一天怀有期盼时，中间的那些时间也都像熏了蜜一样甜。

　　周末，大商场里人头攒动。

　　宋玟青去取票，纪淮买了两桶爆米花和四杯饮料，纪悦帮着拿的时候，疑惑道：“嗯？还有谁要来吗？”

　　纪淮正想回答，前方就出现一道声音。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些堵。”

　　刚快步跑上来的姑娘一身黑色收腰长裙，露出的一截小腿纤细白皙，她抬起脸时，柔顺的黑色缎发从锁骨间滑落，还有几缕碎发触及莹秀的下巴，淡粉色的红晕洇开在两颊，她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歉意。

　　尽管如此，却端的是明媚动人，清丽无双。

　　纪淮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发怔，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

　　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穿裙子，这里没有，外边也没有……

　　“你们等我很久了吧？”

　　“没、没有啊。”他听见纪悦突然磕巴的声音，一点点将他的思绪拉回来，“我们也刚来，玟青哥连票都没取呢。”

　　纪悦使劲拽他衣袖，眼睛就差写SOS了——这是谁呀！哥，这是谁呀！我要怎么称呼呀！你可别发呆了赶紧的啊！

　　他回过神来介绍，“这是我妹妹，纪悦。悦悦，这是卫寻，我……同桌。”刚说完，他就懊恼地想撤回。

　　说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说“同桌”呢！

　　这个词语，冰冷、生疏、没有人情味！

　　连纪悦都怪异地瞅了他一眼，不过卫寻似乎并未在意，自然地同纪悦打招呼，“你好啊，悦悦。”

　　美人笑起来的时候总令人无法抵挡，更别说是亲切可人的美女，纪悦隐形颜控，一瞬间被美色冲击得迷迷糊糊，“嗯、嗯，姐姐好。”

　　不用多久，两个女孩子就亲亲热热地挽起胳膊，聊天说八卦，俨然是一见如故的闺蜜了。

　　纪淮站在一边，看自家妹妹凑过去叽里咕噜地说话，卫寻含着笑，眼神专注温柔地看着她，不时还点头回应，像极了包容邻家妹妹的姐姐。

　　这个场景，确实美好又温柔。纪淮笑了笑。

　　肩膀搭上一只胳膊，宋玟青叹气：“女孩子在一起，果然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略提高声线，“两位美女，打断一下，电影要开场了，咱们还是先和复联相亲相爱吧！”

　　纪悦和卫寻相视而笑。

　　宋玟青给每个人手里都塞上电影票，“排队刷二维码吧，看复联的人多，咱们里面见。”

　　纪淮顺手将温咖啡递给卫寻，随人流走的时候，纪悦扯住他，说‘悄悄话’，“哥，真是‘同桌’啊？”

　　纪淮看了她一眼，“既是同桌，也是朋友。”

　　“哦……”纪悦吸了口可乐，“没有别的身份了？”

　　看她人小鬼大的样子，他无奈地回：“还能有什么。”

　　“唉，”纪悦说：“我倒是希望能有个温柔可人漂亮的嫂子呢。估计爸妈也想要这么个儿媳吧。我看那个姐姐就很不错，你肯定跟我一个想法，不然为什么你每次看她都那么温柔？还特地给人家买热饮，你妹我都没那么好待遇，哎？”

　　她惊奇地说：“哥，你脸红了。”

　　人多，确实有些燥热，他没有反驳，视线落在那个窈窕的背影上，轻声问：“很明显吗？”

　　“嗯，虽然你平时待人也挺温柔绅士的，但这是涵养和礼貌。跟你对那个姐姐的时候可不一样，温柔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想：“那要收敛一些……”

　　“收敛啥呀！”纪悦一字一顿道：“释放！加足马力！奋起直追！”

　　她一连出口成章，各种词语往外蹦，末了，语重心长地说：“哥，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挺喜欢这个姐姐的，能不能成为我嫂子全看你魅力了。不过，要我说，你若真努力追，肯定行。”

　　纪淮顿了顿，“为什么？”

　　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