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幽梦
在榻旁,好好看看她。
她侧躺着,眼眸紧闭,面无血色,抹额有些歪,露出额上不太能看出的粉嫩的疤痕。
那是他刺的。
眼前的人是肃千秋,可是她也是李长熙。
相里贡很想出口喊一声她以前的名字,想了想,还是算了,一个名字而已,况且是“已死之人”的名字。
肃千秋的眼皮在此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尽是疲惫,眼里都是血丝。
“相里贡。”
她的声音有些哑,说话有气无力。
相里贡又靠近了她一些,她挪了挪右手,拉住他的袖子。
“我以为……这次就是……死别了。”
肃千秋勉强着笑了笑,笑得让人心酸,觉得可怜。
“你受苦了。”
“我……要是死了……就变成鬼……直接杀了你们……也不必……咳咳。”
气若游丝,咳了两声,却牵动背上的血肉模糊,疼得她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相里贡站起身来,去一边的桌子旁到了一杯水,喂给她喝。
肃千秋看着他这样为自己忙碌,心又放下了些。
她又捡了一条命,绝处逢生。
相里贡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她睡着了,他也看着。
江恪轻声走进来,低声说,“殿下,辇轿已经备好了。”
相里贡点了点头,看了看刚刚睡着的肃千秋,站起来,轻轻地把她抱起来,仔细着动作,好不牵扯她的伤,向外走去。
上了辇后,抬起来时有些晃,肃千秋皱了皱眉头,相里贡低声令宫人抬得稳些。
肃千秋又沉沉睡了过去,头抵在他的胸口,灵台里一片混浊,渐渐清明时,如同厚雾被吹开,一层一层,到最后,竟是在扬州千芳楼的场景里。
十二红帘,软金钩,镂花阑干,琴声悠悠,莺歌燕语,红粉佳人,红绡衫裙,金钗头。
她又成了十六岁的样子,不远的阑干处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她有些看不清,但是有些似曾相识。
伴着琴声铮铮,由急入缓,那人慢慢转身,看着她温柔一笑,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拥她入怀,小声喊她,“秋娘”。
是宋越。
肃千秋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大口呼着气,才看到她已经在光天殿了,眼前坐着的是相里贡,而她的右手正紧紧拉住相里贡的手。
“怎么了?”
相里贡见她惊恐,轻声问她。
肃千秋回想了刚刚的梦境,眼神都变得木然,良久,她哑着嗓子说,“我杀的第一个人,宋越,我看见他了。”
相里贡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你发热了,伤口疼吗?”
“很疼,我受了十一棍,改日你也受十一棍就知道了,也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了。”
肃千秋松开了手,瞪了他一眼,随即挪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既然你觉得蠢,那我以后都不问了,略表关心也没有了。”
此时桐娘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眼圈红着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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